公园喃喃忆南师

作者: 
妙珠轩

  最近,社区附近刚建起一座公园,占地面积上千亩,花草树木、健身娱乐一应俱全。因环境优雅、空气清新、山水石桥曲径通幽、错落有致,吸引很多居民前来休闲、锻炼。这在寸土寸金的闹市,断然是一个不能实现的神话。所以,每天早上我都会到这片仙境中畅游、静思。
  小桥流水、鲜花争艳,青草翠坪上的露珠晨辉熠熠,让人不忍触碰;绕河一带褐色橡胶步道,便于人们晨跑;几株名贵树种都分明贴上标签,以示别爱;结伴成群的喜鹊在树枝间占枝高鸣,或撒欢嬉闹,抖落几片黄叶……
  公园好称“万亩”,以喻其面积之大,属当地政府所建,免费供居民休闲。前来游玩的游客无不感恩、惬意。这是政府为民谋利的一大善举,游客连呼“有福了”。我顿然忆起八九年前,因为爷爷的去世,让我产生探寻生命秘密的动机,生命来自哪里?其归宿在何?宇宙的秘密怎样解开?一连串的问题纠结着。带着问题,我走进了几家天主教堂。得到了一位基督徒赠送的一本《圣经》,说我有福了,这本圣书可以让我感沐神恩。当时将其视为拱璧,藏之密箧,每每读来,被书中朴实无华的文字所感化。
  也许因缘所至,来京后结识的第一位朋友竟是如云,因为是老乡,两人都有点疯癫,所以无话不谈。如云有一个常人没有的“怪癖”——总是把自己认为最好东西送给别人,甚至有强加的嫌疑。如云信佛,是皈依的居士,但是喝酒吃肉抽烟的习气,她占全了,但却不失时机地向我布道。手捧《圣经》的我,对如云的苦口婆心不以为然。不知是否是基督徒曲解经意,他们都向我灌输佛教崇拜偶像,乃为魔缘,加之自己所受的学校教育,称儒家文化禁锢人们思想,八股取士害了多少学子;道家小国寡民、知足而乐,没有志气、不求上进……总之,在基督徒的灌输和学校错位的教育“洗脑”下,我对中国传统文化敬而远之,并视其为社会毒瘤,其嫌隙远不少于柏杨先生。
  如云几乎火冒三丈,提高了嗓门,大喝一声:“错!”两道蔑视的眼神射透我的心虚:“不读南怀瑾的书,你压根不知什么是真正的中国文化!我们都被古代的教条秀才欺骗了!被现代教育欺骗了!”当时我不仅不知何为国学,更不知南怀瑾是谁。
  接下来如云使出浑身解数,强迫我先读先生的《原本大学微言》。谁知捧读先生书籍,一经入眼即白天黑夜爱不释手,欲读欲畅,坐着、靠着、趴着,读累了,各种姿势转换着休息,一直眼不离书,害的如云连呼不平,连我们一起登山、喝茶的时间都被读书占用了。再后来从儒家,到道家,到佛家,先生引领愚钝的我走光明道、扣智慧门,直有豁然开朗,与古为邻之喜悦。后来的结果,我不再借如云书籍来读,而是奔跑于京都各大书城淘宝。对网上购物反感的我也开始学会网上购书。
  在先生的引领启教下,原来见到古文,厌其艰涩难懂,现在竟喜爱古书,不怕年代久远、不怕繁体竖排、不怕没有注释,而勇于探其堂奥,如食甘饴、乐在其中。
  在我的精神世界里,先生是引路人,是光明灯,是慧命再造之恩师。没有先生的书籍教化,我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误会之甚,不知何时能化解?我的所有关于生命的疑问,不知谁人可解答?
 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,和如云巧遇一位某外国语学院的外语老师,此师教习英语,并正在翻译老子的《道德经》。话一投机,此外语老师将我们延至其家,大谈“道”妙。如云善于高谈阔论,兴致高处,问外语老师翻译《道德经》之动机,答曰:“其合于《圣经》之理。耶稣说:我就是道路,真理,生命。若不借着我。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。《道德经》里的‘道’,就是我主说的‘道’。”我一时噎语,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”老子一句话即有仨“道”,其义也分别不同,将其译为英文,就要深明仨“道”之于耶稣、天父的意义关系,一旦错译,名誉事小,误人事大!
  《周易·系辞》有言:“天下同归而殊途,一致而百虑。”天下大道总归一处,只是各国文化习俗不一,对道的阐述有所差异,但是终归万法归一。不知此外语老师能否悟到此理?
  分别后,收到此外语老师的短信:“信主就能得救,不信就要下地狱。”后面附有长篇大论以来佐证,极尽抬己贬他之能事。我回复道:“我只是很喜欢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贵的传统文化,任何一个真理都是圆融无碍、极具包容的,放之四海而皆准的,是一不是二。如果只以信就得救,不信的善良人都要下地狱的话,那么他就不值得我去信他,我宁可下地狱!”对方良久无语……
  “秀才是孔子之罪人,道士是老子之罪人。”此话是说,很多对儒学、道学一知半解的所谓“门内人”,因为没能通达教义,妄自解释,误导后人,以致让后来者更加曲解经意,对圣人思想产生误会,贻害深重。像这位外语老师之流的教徒也是没能够圆融教义,却在误导他人,让人产生不悦,实在是不慧之举。
  但是包括很多国人都认为跪拜佛菩萨之举属迷信。据鄙人之浅学理解,跪拜偶像就是放下自己,去除自身傲慢、执着,从而生起恭敬心。六祖曾在《坛经》中言“礼为折慢幢,头悉不至地?”。只有自以为是者才会目空一切,反而自己本身具有的智慧也被傲慢遮挡了。所以,没有诚敬心的人生是无知的人生。
  在日常生活中察言观色得知,我们已经不知什么是“敬”,什么是“畏”了,动辄拿古人开涮,以圣贤取乐。没有敬畏之心,就不会有怜悯之心,在社会上做事就会无所顾忌,妄自尊大,盗名盗利、欺世欺人;没敬畏之心就会不顾因果,只取眼前利,所以很多假药、毒食品、豆腐渣工程出现。跪拜偶像有所图求,是神道设教之“先欲勾牵,后入佛智”之善巧方便而已,从而渐渐将人们引向向善之路。但若视求神拜佛为安身立命之大用,就大错特错了。中国有句俗语“自求多福”,一切还要自立!“物必自腐,而后虫生”,如果自身问题很严重,道德很败落,却一味求神保佑,那就真正进入迷信的窠臼不能自拔了,以致自误误他,可不哀哉!
  圣人以神道设教,无非导人向善,化民成俗而已。从释迦如来,到天主耶稣等,皆言之谆谆、婆心切切,大都不离此意。同是圣人,何强疏亲?
  一阵鹊起,枝间争鸣,惊醒我的喃喃自语。看见装点美丽、别致的公园,不禁怀念起南师。因为这个公园,附近的居民“有福了”。而因为有了南师,我们这个时代的人“有福了”!南师将其毕生研究学问的成就、经验悉数奉出,让后来学习者有所借鉴。“上下五千年,纵横十万里,经纶三大教,出入百家言”,为续中国传统文化之命脉,南师抛家舍业,鞠躬尽瘁。个种滋味且看先生《 狂言十二辞》:
  以亦仙亦佛之才,处半鬼半人之世。 治不古不今之学,当谈玄实用之间。
  具侠义宿儒之行,入无赖学者之林。 挟王霸纵横之术,居乞士隐沦之位。
  誉之则尊如菩萨,毁之则贬为蟊贼。 书空咄咄悲人我,弭劫无方唤奈何。
  先生赤心,明月可鉴,光耀万代,共照大千。
  先生依旧在,尽虚空,遍法界……

(2012年10月6日)